Fran

摘纪录:

我希望你不要再希望成为更好的人。不是因为你已经够好了,而是“成为更好的人”这个想法,是人类发明出来折磨自己的工具。
——潘柏霖《少年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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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纪录:

中国作家仍然缺乏个性意识。这种无个性的深层就是生命力的枯萎,生命力的理性化,教条化,中国文化分发展一直是以理性束缚感性生命,以道德规范框架个性意识的自由发展。
——《新时期文学面临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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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迷茫的你

椿之庭:

——致我迷茫的友人,致与我擦肩时美丽的你。


 


你觉得自己孤独,驱壳在斑驳陆离的都市中淹没在摩肩接踵的行人里,思想游荡在真空宇宙中——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实体;它感到孤独,在呐喊、在挣扎,它伸出没有形状也没有色彩的触角,拼命地、拼命地延伸,却只能在无边无尽的宇宙中萎靡。


呐喊是无声的,挣扎是无尽的。


你以为这个世界里没有其他人存在,你在这片宇宙里形单影只。


于是你的思想开始下沉,从一个空间到达另一个空间,它突破了一层厚重黏腻的膜,这层膜将一些东西从你的骨髓里剥离,你没有在意,因为你听到了声音。


许多许多声音,你欣喜若狂,开始发声——


“啊,我亲爱的朋友,你看见我了吗?你听见我了吗?”


可你仍旧感到孤独。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听到了你的声音,触摸到了你的形体,仍然在问你:“你的思想和煦如春风,美丽如夏花,深邃如秋空,高洁如冬雪;我感受到了它们,但是我亲爱的朋友,它们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懂你,你孤独时‘没有’人懂你,你在人群里没有‘人’懂你。


你的思想之花枯萎了,你孤独的行走在这个时代,你的一切都仿佛挣扎在深海里,它们浮浮沉沉,游不到海面,触不到光芒。


没有人看见它们,你感到孤独。


 


你羡慕前人所生存的时代,你的知己已经逝去,随着那个时代消亡。


你错过了一个‘好的时代’,错过了一些‘知己’。


 


这不对,我的朋友,这并不对。


你所在的这个时代没有这样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它属于你认为已经消亡的那个好时候,它是前人在孤独时发出的呐喊。


无论在怎样的世界、怎样的空间、怎样的时代,都有人感到孤独。


 


它没有枯萎,它持续着、持续着绽放,跨越了时代,跨越了空间。直到你看见了它,你懂它,珍惜它,为它而感到惋惜。


为什么会惋惜呢?你难道没有看见你的世界里有一朵小小的花正在绽放,它一直在、一直在……你并不孤独。


 


你的思想之花绽开于你的生命之上,它枯萎时,你便成了行尸走肉。


只有缓步类动物能在真空中生存,你思想的宇宙并非真空,它并不孤独。


 


宇宙有无数个,思想之花成千上万。


你一时之间似乎没有看见另一朵花,请你耐心地、耐心地等待。


一定有一个人会路过你、靠近你,告诉你:“你好,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它真好听。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甚至有一天,你拼命延伸的触角终于碰触到了另一个正在努力挣扎的‘它’,你看见了它、也听见了它。世界一下子拥有了声音,你欣喜若狂,你给了它一个拥抱。


你告诉它:“天啊,为什么我如今才遇到你,你竟然如此美丽!”


 


你知道吗?


每个人生来就走在一个充满了无数分叉口的道路上,有一些分叉口延伸出去的道路上是前人为你铺好的阶石,有一些则是泥泞不堪的沼泽。


你也许一开始就选择了没有阶石的路,行走艰难。


你也许在某条有阶石的路上行走到一半,发现前方没有了阶石,只有一片无止尽的沼泽——前人行至此地时,后继无人。


你一步踩进了沼泽,和周围许许多多的人一样,迷茫的伸出了手,试图求救。


你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下一步要落在何处。


傻孩子,你不知道。


从这里开始,你就是前人的继承者,你行走的每一步都是后来人脚下的阶石。


你如果放弃,便只好在这里沉入泥潭,什么也留不下。


你如果坚持,你脚下生出的每一块阶石,都将是你世界里留下的一朵花,等待‘知己’。


 


请你听一听——


歌德在说:“如果这是一朵玫瑰——它总归开花的。”


萧伯纳在说:“一个理智的人应该改变自己去适应环境,只有那些不理智的人,才会想去改变环境适应自己,而历史是后一种人创造的。”


马克吐温在说:“构成生命的主要成分,并非事实和事件,它的主要成分是思想的风暴,它一生一世都在人的脑中吹袭。”


 


我的朋友,我在我的世界里见到了尼采,我看到了他的思想之花,它告诉我总有一天孤寂会使你厌倦,你的骄傲将会扭曲,你的勇气将会咬牙切齿,有朝一日你会呐喊:“我孤独!”


可是它一转身,又告诉我谁明知恐惧而制服恐惧,谁看见深渊而傲然面对,谁就有决心。谁用鹰眼注视深渊,用鹰爪抠住悬崖,谁就有勇气。


 


我抱着这份勇气,再也没有放弃。


我亲爱的朋友,与我擦肩而过的你,请不要放弃。


这些文字是我的傲慢,我的偏见,我的执着,我将它们留在了这里。


如果你看到了它们,而你恰巧感到孤独,我希望你不要放弃。


泥潭不适合你,请你留下阶石,让后人看见它。




                                        椿庭留笔


                                        2018.11.09

摘纪录:

要自杀的人,也会怕大海的汪洋,怕夏天死尸的易烂。但遇到澄静的清池,凉爽的秋夜,他往往也自杀了。
——鲁迅《小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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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est哲理句整理

洛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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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的思想其实是不自由的,因为外物无时无刻不再试图塑造你,他们逼迫你接受主流的审美、接受声音最大的人的看法——即使那不合逻辑、不符合人性、完全违背你的利益。但是真正的你只要还有一息尚存,总会试着发出微弱的声音。——《默读》


大概所谓年龄与阅历赋予“游刃有余”都只是个假象,很多时候,游刃有余只是阅尽千帆后,冷了、腻了、不动心了而已。




——《默读》




世界上一切深沉的负面感情中,对懦弱无能的自己的憎恨,永远是最激烈、最刻骨的,以至于人们常常无法承受,因此总要拐弯抹角地转而去埋怨其他的人与事。




——《默读》




朋友走进家庭或者搬家远离,亲人年纪渐长、生离死别等等,都不是事故,而是像阴晴雨雪一样的自然规律,客观且永存,本身并没有什么含义,过度沉湎,就像过度伤春悲秋一样,没有意义。世界在变,人在变,自己也在变,拒绝改变和分别是不逻辑的。




——《默读》




“人烧成了灰,成分就跟磷灰石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为什么我们要把它当回事?为什么每年头尾都有个年节作为始终,为什么勾搭别人上床之前先得有个告白和压马路的过程?为什么合法同居除了有张证之外,还得邀请亲朋好友来做一个什么用也没有的仪式?因为生死、光阴、离合,都有人赋予它们意义,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有什么用,可是你我和一堆化学成分的区别,就在于这一点‘意义’。”




——《默读》




童年,成长经历,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创伤……我们不断追溯与求索犯罪者的动机,探寻其中最幽微的喜怒哀乐,不是为了设身处地地同情、乃至于原谅他们,不是为了给罪行以开脱的理由,不是为了跪服于所谓人性的复杂,不是为了反思社会矛盾,更不是为了把自己也异化成怪物——我们只是在给自己、给仍然对这个世界抱有期望的人——寻找一个公正的交待而已。




——《默读》




一双肉眼生于额下,平视或是仰视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看见的是人。俯视的时候,则常常觉得自己看见的是动物、是牲口——那些没权没势的、随波逐流的、挣扎求生的、老弱病残的,大多属于此类。




人看动物,认为它们也知道温饱冷暖,然而也就仅此而已,所以死就死了。毕竟,成语只说了“人命关天”,其他的命,那就碍不着老天的事了。




——《默读》




“每个人都会被外来的东西塑造,环境,际遇,喜欢的人,讨厌的人,他们会通过创伤,塑造你的一部分血肉,这是事实,不管你愿不愿意。可是你知道如果是我,我会怎么样吗?我会削下那块肉,放出那碗血,再把下面长畸形的骨头一斧子剁下去砸碎。我不是凝视深渊的人,我就是深渊。” (化用尼采“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默读》




“没有被人发现的——只有埋在土里的罪行,才能催生出这种自恋又疯狂的傲慢。”




——《默读》




所有正常非正常的关系,最终殊途同归的四个阶段,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同归于尽。




——《默读》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现实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那些侥幸成为食肉动物的人,就是会毫无怜悯地分食猎物的血肉……”“能捕猎豺狼的,只有虎豹,作为一只兔子,只能等,等合适的时机,或者自己成为虎豹。”




——《默读》




“知道害怕是好事,因为美好的东西就像瓷器一样,对它们来说,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在房间里乱跑的猫,是瓷器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易碎。”




——《默读》




活在阳光下的人想象不出旁边磕牙打屁的小伙伴遭受着无法挣脱并习以为常的折磨,抑郁深重的人不能理解那些呼啸而过的人竟真的不是强颜欢笑。




——《默读》




所谓“体面”,原来就像一层薄薄的纸皮,挖空心机地辛苦经营,临到头来一扯就掉,里面狼狈的皮囊轻易就捉襟见肘。




——《默读》




皮囊往往把真相藏得滴水不漏。




——《默读》




那些嘈杂的声音就像是水,水流来去,因势而行,未必有好意,也未必有恶意,只有身入漩涡中的人,挣扎不动、七窍不通,才知道所谓“灭顶之灾”是怎么个滋味。




——《默读》




但凡肉体凡胎,一生有千百种遗憾,诸多种种,大抵都可归于这六个字:对不起,我害怕。




——《默读》




他像个在未央长夜里跋涉于薄冰上的流浪者,并不知道所谓“一生”指向哪条看不见的深渊寒潭。




——《默读》




尽管他不是当英雄的料子,每次奋起反击,必会被人掀翻在地,再被生活踩着脊背践踏而过。




——《默读》




再没有比死人更宠辱不惊的了,已经埋在黄土下的人,身份是犯人还是烈士,应该都不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默读》




神明和恶鬼都是不会失态的,只有人才会。




——《默读》




往前走,往前看,哪怕前途一片迷惘,哪怕只是凭着惯性继续往前走—— 总有一天,会在自己漫长的脚印中找到方向。 只是大概需要一点耐心。




——《默读》




你可以教孩子防备陌生人,提高警惕,但是不能让她怕穿碎花裙子,不然要我们干什么用的?




——《默读》








每一代人的上下求索,都是从亲手将父辈埋进土里那一刻开始的。




——《六爻》




这世上,伤人最深也不过“无能为力”四个字。




——《六爻》




人修行一世,大道三千,归结成一句话,不也就是“看看天地,再看看你自己”么?




——《六爻》




想必若能死而无憾,就算是飞升了吧。




——《六爻》




只要不瞎,谁站在远处都看得见绵绵河山壮阔,可是身在山中,谁又能在云雾深处找到自己身在何方?




——《六爻》




人做所以会期待“明年”,正是因为有枯荣盛衰。




——《六爻》




风起于青萍之末,后扶摇而上九万里。




(化用楚国宋玉《风赋》)




——《六爻》




外有天大地大,我独身陷囹圄。




——《六爻》




三丈囹圄,跳出来看,其实也只是一方粗陋的画地为牢。




——《六爻》




既称尘缘,便似喧嚣。来尔往复,不可追矣。




——《六爻》








人与人之间,好似浮萍与转蓬,缘聚缘散,缘起缘灭,都是无常事,父母兄弟也好,爱侣故旧也罢,说起“天长地久”,其实不过是麻痹大意的子虚乌有。




来时日,聚时日,多一天就是赚一天,随时能戛然而止……只是凡人大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失去了什么。




——《过门》




居高临下的时候看全世界都是傻瓜,有一天被绊个跟头,摔一嘴泥,尝过那个味,才知道自己也么比别人高明到哪儿去。




——《过门》




他孤独的世界有无边疆土,而他头戴王冠,站在尽头,左右都是纸糊的侍卫、铁打的臣民,死气沉沉地簇拥着他这个唯一的活物,让他自己跟自己登基加冕,自己跟自己画地为牢。




——《过门》 ​




那时天还是清的,地还是厚的,交通还是拥堵的,地球还没有毁灭,余下的年岁也依然丰盈。而当年的校舍房屋、书本纸笔都已经放旧。




唯有旧人成了新。




——《过门》




言语如锤,一落千斤,怎么能脱口而出?




只是少年人心易鼓噪血易热,总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过门》




天地间羁旅客,离别三十余年,到头来,终有一聚。




——《过门》




我有一蓑烟雨,何不任平生。




——《过门》




凡人的肉体终会腐烂,灵魂也难以不朽,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是连自己都无从预测的,或者被诱惑,或者被逼迫,蒲苇并不坚韧,磐石也终有转移,山盟海誓这玩意再挂在嘴上,可能也只剩下说嘴打脸的作用。 ​​​




——《过门》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向前走,不断地向前走,不断地强大,总有一天,能挽回失去的东西,后来才明白,世界也在向前走、不断地走,旧的东西不断地变质蒸发、灰飞烟灭。没有什么会等他。




——《过门》




有些人的一生,大概只能在特定的年龄、特定的环境与特定的人动一次铭心刻骨的感情,伤筋动骨,让后面的都成为了狗尾续貂。




——《过门》








选了流血的路,通常也就流不出眼泪了,因为一个人身上就那么一点水分,总得偏重一方。




——《杀破狼》




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杀破狼》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杀破狼》




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决断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杀破狼》




世间所有仇与怨的消弭,大抵一边靠忘,一边靠将心比心吧。




——《杀破狼》




黄图霸业几遭,青史留名一页。




——《杀破狼》




虎狼在外,不敢不殚精竭虑;山河未定,也不敢轻贱其身。 




——《杀破狼》




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杀破狼》




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杀破狼》




风雨如晦,而天地间有一书生。




——《杀破狼》




花好月圆,美满如璧,好像都得瞎猫碰死耗子,人间深情只有那么一点,疯子拿去一些,傻子登去一些,剩下的寥寥无几,怎么够分?




——《杀破狼》




一个时代的落幕,总是另一个时代的起点。




——《杀破狼》








亿万星河里,浮起赴死的人。




——《残次品》




“家产这玩意,就像在河沟里用沙子堆个临时堤坝,圈住那么一点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百年后沙堤一塌,水流又是与泥沙同下江洋。站在全宇宙的角度上,往前看是亿万年,往后看也是亿万年,你手里的东西不算你的,充其量是寄存。”




——《残次品》




消失的人就像蒸发的水,从此在星辰大海中杳无痕迹。




——《残次品》




“喜欢一朵花,不见得非得看见花开,喜欢一个人,不见得非得有结果,追求爱与美的过程怎么能叫无用功呢?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过程,你不觉得吗?”




——《残次品》




一个人满身戾气,归根到底,只是自己不能和自己握手言和而已。




——《残次品》




“总得有人泼凉水,也总得有人负责小人之心。”




——《残次品》




独自拿着利剑走夜路的人,必须要带上一根镣铐,哪怕只能锁住他一根小拇指,也能让他在无所顾忌、忘乎所以的时候,轻轻地拉上一把。




——《残次品》




事实就是事实,时间和空间会弯曲,可是人的一生终归是单行线。已经发生的事,没有什么能改变。




——《残次品》




原来每个活着的人都苦,都有背负,都会在与旧时光擦肩而过时痛哭流涕——即使他们承载着全人类的好奇心,走着一条热血而充满大航海精神的人生路,每个看起来都那么活力四射。




——《残次品》




比金钱更珍贵是知识,比知识更珍贵的是无休止的好奇心,而比好奇心更珍贵的,是我们头上的星空。(化用康德“世上最奇妙的是我头上灿烂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准则。”)




——《残次品》




头顶星空的人,即使趋利,也趋得有底线,而梦想和尊严是不能用钱践踏的。




穷途末路的梦想和尊严也是。




——《残次品》




人们生于信仰,毁于信仰,人们在信仰的灰烬里重生。




——《残次品》




每个人生来自由,有些人比其他人更自由吗?




(化用《动物庄园》“所以动物生来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




——《残次品》




你得意或者失意,都取决于时代的大潮把你冲到哪里,在你漫长的一生里,可能会经历无数次飞黄腾达和一无所有……




诸位来日身在风口浪尖上,不要得意忘形,想一想学院里的学海无涯,沉入水下暗流时,不要与泥沙俱下,想一想学院为你灵魂筑下的基石。




多么大言不惭,多么恍如隔世。




——《残次品》




除了驯兽师的猴子,我找不出比民意更愚蠢的东西了。




——《残次品》




如果我们还有一点自由意志,为什么我们会相信这种鬼话?




如果我们还有一点自由意志,为什么我们会忘记—愤怒,焦虑,痛苦和愚昧根本不是人类需要战胜的缺陷,那就是人类灵魂的本来面貌,你们心里那些丑陋的、恨不能立刻抛弃的东西,就是自由意志本身。




——《残次品》








梦不知何时醒、何时灭,纵然天崩地裂,也见不得天日,原来都是青天白日下不敢细想的思量……那是从来无处表白的,那些生不得、死不得、忘不得也记不得的心。——《镇魂》




人心存污,常忧思而多苦,固怒而生怨,尽可为不可为之事,唯不作恶三字,乃天下大善,可济世镇魂者,无他尔。




——《镇魂》




生不由己,不如不生。




——《镇魂》




人这一辈子,有四件事不能太执着,一是长久,二是是非,三是善恶,四是生死。执着有时候是种美德,但是如果太纠结‘长久’,你就容易患得患失,看不清脚下的路;太纠结‘是非’,你就容易钻牛角尖,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绝对是、或者绝对非的东西;太纠结‘善恶’,你眼里容不得沙子,有时候会自以为是,希望规则按着你的棱角改变,总会失望;太纠结‘生死’,你的视野就小,这一辈子最高只能成为二等层次的人。




——《镇魂》




“所谓命运,其实并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殊途同归,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束缚着你,而是某一个时刻,你明知道自己有千万种选择,可上天也可入地,却永远只会选择那一条路······这些事我晓得时候也不懂,不过等你长大一些,大概就明白了。”




——《镇魂》




九幽听令,以血为誓,以冷铁为证,借尔三千阴兵,天地人神,皆可杀!




——《镇魂》




流年那样无理残忍,稍有踟蹰,它就偷梁换柱,叫人撕心裂肺,再难回头。




——《镇魂》




镇生者之魂,安亡者之心,赎未亡之罪,轮未竟之回。




——《镇魂》




如果“死”是混沌,那“生”就是不断地挣扎吧。




——《镇魂》




以三生之石,封西方白山。以山河之精,封北方黑水。以善恶之源,封东方碧顷。以神祇之魂,封南方大火。




——《镇魂》








所有的苦难与背负尽头,都是行云流水般的此世光阴。




——《大哥》




满地荆棘,而希望就像一匹踏燕的马,只有尾巴堪堪勾住了他的指尖。




——《大哥》




他一生所渴求的,全都伤他至深。 而他一生所憎恶的,全都令他魂牵梦萦。




——《大哥》




“我不是死了,只是走了。”并非死别,只是生离。 痛苦与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大哥》




在至亲面前,原则、底线的条条框框都是纸糊的,风一吹就烂成了渣,末了算来,好像也只剩下稀里糊涂与得过且过。




——《大哥》




所有的挣扎与救赎,极端的坚韧与极端的脆弱,全部融化进了字里行间。




——《大哥》




当一个人经历到了,当他对某些东西能心领神会的时候,那么不在乎对方在用哪种方式表达,他都能从中获得某种程度的共鸣或者异议,这两者是阅读能够继续下去的根本。




——《大哥》




千人百态,其实也不过是各自选择放大和压抑的念头不同,放下可笑的自尊和傲慢,扒开皮肉,把藏污纳垢的自己研究透了,就有了一把能洞穿世界的剑。




——《大哥》




他的十丈软红尘就在掌中,而一切空灵或澄净的禅定都灰飞烟灭,他只想要把自己溺死在里头。




——《大哥》




生者与死者,总会殊途同归。 能求仁得仁,是大幸。




——《大哥》




愤怒是一种不长久的情绪,就像一把沙子,要么很快就会被风吹得烟消云散,要么沉淀成深深的、石头一样的怨恨。




——《大哥》








只要不自欺欺人 每时每刻念念清明,那么—有我即不虚。




——《山河表里》




希望不是指人心里的东西吗,怎么会没有呢?




——《山河表里》




在我看来,只要没死,哪怕一无所有,都算活着。




——《山河表里》




所以热烈的生命,必然包含对自由的不懈追求。




——《山河表里》




但是……大概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几次片刻,是沧海桑田的吧。




——《山河表里》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人们是需要这样一个救世主的,这样,即使是在最绝望的境地里,在闭眼前的一瞬间,他们也能身怀某种被拯救的希望,因此能生死无畏,也无牵挂。




——《山河表里》




核桃里有一个世界。




“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莎士比亚




——《山河表里》








他们倾轧、争夺、机关算尽、舍生忘死。就像是一道深渊,有的人跳过去,便出去了,有的人没过去,便摔死了。而那道深渊,有一个名字,叫做――江湖。




——《天涯客》




平江柳色青,花月遥相守。岁岁复年年,逢此冰消后。几回沧海平,山雪别云岫。一眼万年轻,唯此心如旧。




——《天涯客》




也许他们偶然于茫茫人海中相遇,不知彼此底细,可这不妨碍他们生来便是知己。




——《天涯客》




凉雨知秋,青梧老死,一宿苦寒欺薄衾,几番世道蹉跎……也不过一声“相见恨晚”。




——《天涯客》








有时候滥情,其实是因为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有那么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痴。




——《坏道》




你知道,有的时候,山盟海誓什么的,不是放在嘴上说的,而是放在心里念着的,在腹里兜转几圈,彼此明了,万般滋味都如鱼饮水,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细水长流地流淌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




辗转一生,繁华过尽,一世转身,总有他。




——《坏道》








既然张我一副唇舌,为什么事事逼我三缄其口?




——《锦瑟》




既然生我双耳,为什么听不见半句真言?




——《锦瑟》




受尽撕心裂肺之痛,方能回归本源。




——《锦瑟》








既然群狼环伺,我一身独往,也能替你杀出一条血路来。生既无愧,又有何畏呢?




——《兽从之刀》




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东西,必要用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苦,才能换来。




——《兽丛之刀》 








人世繁复,不可深思,深思即是苦。能一壶浊酒,大梦浮生者,是大智者,也须得有大福气。




——《七爷》




-大将军,过刚易折。




-宁折不弯。




——《七爷》




这世间谁也不是谁的谁,各自南北东西任寂寥,可偏偏为他牵肠挂肚,诚惶诚恐。




——《七爷》




你不当真,我当真。




——《七爷》








这人命啊,比粟贱,比米贱,比布帛贱,比车马贱。唯独比情义贵一点,也算可喜可贺。




——《有匪》




终有一天,你会跨过静谧无声的洗墨江,离开群山环抱的旧桃源,来到无边阴霾的夜空之下。你会目睹无数不可攀爬之山相继倾覆,不可逾越之海干涸成田,你要记得,你的命运悬在刀尖上,而刀尖须得永远向前。愿你在冷铁卷刃前,得以窥见天光。




——《有匪》




山水有相逢,山水不朽,只看你何时能自由来去了。




——《有匪》




我辈中人,无拘无束,不礼不法,流芳百代不必,遗臭万年无妨,但求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己!




——《有匪》




阿翡,鬼神在六合之外,人世间行走的都是凡人,为何你不敢相信自己手中的这把刀能无坚不摧?




——《有匪》








“告我地球同胞,敌人没有无往不胜的锋锐,并非无可战胜之神,但有我浩然军魂一息尚存,必与这些数典忘祖之辈血战到底,以安我同胞生者之心,慰我同胞死者之灵。我等愿身化飞灰,扬于百万星河。”——直到黎明前的最后一刻。




——《大英雄时代》




万山为兵,人海为盾。向亿万星辰,向所以活着与死去的人汇报一声——我军虽一溃千里,仓惶逃窜,却始终不敢苟且,




昔日之耻,就此血洗了。




——《大英雄时代》




一个人,如果能在晨曦中死去,那么他的一生纵然饱经忧患,想来也能别无所求了。 星尘散尽,曙光乍破。




——《大英雄时代》




所有死去的人并非无影无踪,他们被埋在活着的人的骨血里。




——《大英雄时代》








道歉也好,示爱也好,世界上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追溯过去的时光。过往,可以谅解,可以淡忘,甚至相逢一笑间恩仇全泯,唯独不能更改。




——《最后的守卫》








壮士断腕而面不改色,要么是他心里如铁,要么……是他已经习惯了疼痛和失去。




——《一树人生》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没有公理的,公理只存在在弱者的怨恨和自我安慰中,以及强者的良心里。




——《终极蓝印》








只要人世间还有一点值得眷恋的温暖,他便能无畏地走向他该去的地方。也许那份感情难以穿越生死,可是它存在过,那就足够了。




——《逆旅归来》








蝴蝶是没有办法扇着一边翅膀活下去的,有些人与其被人摆布而生,宁可殉道而亡。




——《脱轨》




全世界那么多人都活的像狗一样,我却想活出个人样来。




——《脱轨》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身处挣扎不脱的泥沼里,但是认真找一找,七步之内总能找到一个更惨的,哪怕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起码他还活着。生命本身才是那块奇迹般的基石。




——《脱轨》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身处挣扎不脱的泥沼里,但是认真找一找,七步之内总能找到一个更惨的。哪怕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起码他还活着。




生命本身才是那块奇迹般的基石。




——《脱轨》








理想这玩意,离得太远,就会自动崩塌成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无污染,无公害》




白璧微瑕了,仍然是璧,但人生有瑕,似乎从此以后,也就只有当人渣一条坦途了。




——《无污染,无公害》




什么叫“差不多”?各大品牌每年都争奇斗艳似的推出新品,时尚的浪潮卷起周而复始雪白的泡沫,他们制造出的美丽商品就像稍纵即逝的花,在狂欢中诞生、继而马不停蹄地过时。人们发出的声音就像卷过麦浪的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条路走到最后都是窄路,无数人往上挤,无数人掉下去。声泪俱下的哭诉常常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身在其中,有种十面埋伏的危机感,好像到处都是死胡同。而时代如同蠢蠢欲动的火山,随时准备把前路烧成断崖,没有人拿到安全通关的攻略,只能反复告诫周遭,“你要变成更好的自己,才能以不变应万变”——这相当于是废话,因为“好”的定义如此宽泛无着,鬼知道什么叫“更好的自己”。所以只能一再炮制幻影,光鲜的皮囊是“好”,精致而奢侈的东西当然也“好”,每年读书不破百不配叫“好”,诗和远方才是高级的“好”......然后大大小小的“好”被抛向四面八方,供人们追逐得尘嚣四起。人人都在跑,谁敢停下来,谁敢“差不多”?




——《无污染,无公害》




可是,池塘里一旦沉着个不能碰的真相,表面上的月影花香,就都成了稍纵即逝的浮光。偷来的慰藉,总归是要还回去的。




——《无污染无公害》



【沙海/簇邪】时间冢

言天弦歌:

文/弦君


1w字+左右,时间跨度长,ooc,私设多如山,世纪虐恋(划掉)
剧版剧情+原作剧情兼有。正剧向,有肉渣,死亡梗有预警。
有原作人物,含一点黑万,尹南风→张日山/梁山
非替身梗,簇邪必须拥有姓名。




沙漠里的黑夜和白天被分割成两个鲜明的部分,温度的变化是时间流逝最明显的感知。黄昏降临后的沙漠既安静又不安分,譬如说你明明觉得没有什么风声,一张嘴还是能吸到满口黄沙,叫人无法呼吸。
一顶帐篷里的油灯灯光有限,只能照亮帐篷里狭小的空间。黎簇翘着腿,把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好让自己显得稍微从容一点。事实上他抬不起腿,也抬不起手。沙漠里极速前进的下场就是浑身上下的肌肉酸疼无比。相反吴邪倒是真实的很平静,眺望着远方起伏的沙丘和闪亮的磷光,显得格外悠闲,全然不顾身边黎簇乌黑的眼里盛满的怒火。
或许是黎簇眼神中杀人的气势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吴邪回头问他:“寂寞了吗?”
实在是无聊至极的问题,吴邪语气轻佻像是在调戏不成熟的小孩。黎簇铁青着脸不想回答。
吴邪在包里翻找一番,摸出一部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然后丢给他。
“看吧。”
黎簇费劲地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一部用途可疑的手机,没有插手机卡。就算有插卡,沙漠里也没有信号能让他求救。他发现吴邪给他点开的是某个视频软件的一部电影,还是个老片子,名字叫《银翼杀手》。
黎簇神情复杂地看了吴邪一眼:“你是考古系的吗?”
吴邪一拍手掌:“差不多,我大学学建筑。你最近看人眼光不错。”
不知道捣腾上世纪的片子和建筑有什么关系。吴邪还煞有介事道:“这是我翻了好久才找到的电影。对了,看太久会没电,一天只许看十分钟。”
黎簇:“你不是有移动电源吗?”
吴邪语重心长:“傻孩子,那是给笔记本充电的,怎么会用在你看电影上。还有,未成年不许熬夜,早点看完早点睡。”
十分钟能看多少东西?黎簇内心愤懑,苦于受制于人不好发作。不过在这寂寞的沙漠有东西解闷是聊胜于无,他只好拿过手机看了起来。男主西装持枪倒是帅得很。或许男孩年轻时都有这种梦想,成为英雄或是拥有开挂人生。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我见过你们人类无法置信之物,我看到战舰在猎户座的边缘起火燃烧,C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闪耀,所有这些时刻终将随风而逝,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



上世纪的科幻片也不会想到21世纪的世界并未进化到他们所想象的那种高度。他能见识过什么难以置信之物?至少在原来的生活中不能。但是在这里,他见识到长毛的蛇、吃人的虫、犹如怪兽一般的植物。他本来可以不必经历这些,是吴邪带他领略了这一切。一想到这里,黎簇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最后那句话倒是说得不错,一切都将随风而逝,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


十分钟到了,吴邪准时伸手长按了关机键,也没管黎簇是否看到了精彩的部分:“睡吧。”


两人钻进睡袋,并肩躺下来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同床共枕。吴邪闭上眼睛似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但黎簇也不能肯定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反正黎簇是睡不着。适应了黑暗以后就会看见有微微的夜光从帐篷顶上透下来。他悄悄转头看向吴邪。吴邪周身都镀着一层薄薄的光,让他看起来线条柔和眉目深情。他的睫毛很长,轻轻颤动像是黑夜里振翅欲飞的蝴蝶一样。唇线很好看,脖颈的线条也很精致。尽管他现在皮肤黝黑又满脸沧桑,谁也不能否定他年轻时候也曾是个很秀气的青年。这些都是白天里注意不到的细节。虽然他一开口就会让自己黎簇想飚脏话,但睡着的吴邪身上有让人心平气和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逼迫吴邪在沙海里摸爬滚打的恶棍,此时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会疲惫会困倦的普通人。



第二天他们继续前行。睡眠不能完全缓解他们的疲惫。黎簇睡得很沉却睡得不好,早起赶路总感觉踏在云端一般轻飘飘。吴邪倒是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匹识途的老马。熟悉海子的领路人嗅着海子的味道往前走。又是黄昏的时候他们找到了移动的海子,于是安营扎寨。
黎簇想去海子里洗洗一身汗。他看向吴邪,吴邪默许。他并没有给吴邪太多的管束。比起人质,他更像是把他当夏令营的学生看。
黎簇在岸边脱衣服。吴邪坐在沙地上歇息。少年人的臂膀在这几天被迅速晒黑,坚硬的骨头支撑着单薄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又高又瘦。他脱的只剩条短裤,然后抬腿一步步走向水里,感受水的清凉感觉顺着腿涌向腰际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看向岸上的吴邪。吴邪的脸隐没在背面光看不清晰,但好像在笑。似乎只有这种时候他的笑容才会稍微显得宽容一点。黎簇冲他喊:“你也下来啊。”
吴邪摇摇头。
“很舒服的。”
吴邪说:“你自己洗好就行了。”
黎簇游到他面前,水上泛开阵阵涟漪:“你一身汗味躺在我身边我怎么睡?”
吴邪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我说,你不会真的斯德哥尔摩晚期了吧?”
黎簇没明白他的揶揄:“啊?”
“叫绑架你的人下来一起玩水吗?”
黎簇怒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吴邪,但想揍他一拳是下意识的决定,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小孩。他冲上岸,想把吴邪拖下水。没想到岸边的沙土浸了水,又湿又滑,一脚踩上便轰然塌陷。他刚揪住吴邪的衣领便整个人向下压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吴邪已经躺在沙漠上,而他一只手压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撑在他的头侧。他们面对面,距离非常近,他的发梢还挂着水珠。
这样的举动异性之间会感到侵犯,同性之间只有尴尬。吴邪外套被拉下来,里面就一件黑色的衬衣。黎簇的掌心碰到吴邪的乳/首,那一瞬间他觉得动弹不得。倒是吴邪毫不在意地捏了捏他的手臂:“锻炼得不错,有肌肉了。”
黎簇的脸已经被沙漠晒得又黑又红,但此时他觉得自己的脸还可以再红一个度。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他选择迅速爬起,然后迅速跳回水中。



后来他们进了古潼京。确切的说他们是迈进古潼京的大门。古潼京又是另一个世界,沙子是白色的,远远望去仿佛置身一片不真切的雪山。卡车堆里滚了一遭,露出几具面目狰狞的干尸来。他们拿木板立了个不伦不类的碑。吴邪低声又快速地念了一串类似于往生辞一般的东西,王盟懵懵懂懂来不及跟着做完整,他却不知怎么的学会了。吴邪念完,拍拍他的肩膀:“万一我死在沙漠里,不管你有多恨我,别的不奢求,求你让我入土为安,有个冢就行。”
黎簇不知道怎么吐槽:“你命硬,离老死还很久。”
吴邪说:“我会死的。今天没死,说不定明天就死在你面前了。”
黎簇反驳:“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死,也得是被我弄死。”不然难解他心头之恨。
过了半晌他又趁机劝道:“回去吧,你要是现在好端端的回去,还能拥有更多时间好活呢。”
吴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很多时候,时间的长或短都没有意义。



过了很久黎簇回到熟悉的城市。漫天的黄沙变成了林立的高楼大厦,一瞬间还有些不适应。课堂不比沙漠精彩,但好在安全得多,除了上课睡觉会被班主任粉笔砸头,其余他都可以得过且过。他回来后和女生吹嘘,说自己在沙漠里的经历,如何骁勇善战如何机智过人。毕竟是真实经历说起来总是有几分可信度。他是复读生,不谙世事的女同学算是比他低一届,被他身上的气质所吸引,目光也变得憧憬崇拜了起来。
“你变得不一样了。”女同学说。
“什么?”黎簇没听明白。
“你变了好多。你平时待在班级最角落,不怎么和人来往。我还以为……”
后面女同学没再说下去,想来并不是什么褒义词。气氛变得尴尬,女同学迅速转移话题:“欸,你是和谁一起去的啊?”
“呃,我和一个……很特别的人。”黎簇不知道怎么向他人描述吴邪,只能这样回答。
“是吗?”女同学以为被捷足先登,语气有些失望起来,“那她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其实女同学没有说错。无论如何吴邪都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对黎簇有着不负责任的愧疚,明明知道这样做无疑是改变他的人生轨迹,还是义无反顾地拖着他入局了。之后的再次被迫进入沙漠都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让黎簇难以想象他到底对自己密谋了多少,又密谋了多久。
沙漠里死里逃生,黎簇坐在火堆旁,忽然恼火地往篝火里丢了两块柴,不知道是在和谁怄气。苏万抱着本五三坐到他身边,打算借着磷光苦读。黎簇默默地看他翻书。说来也奇怪,他的母语明明是中文,题目也是汉字,每一个字都能看懂,可是组合起来印到纸上就成了天书。
苏万感觉到他视线的分量,于是搁笔:“要聊聊吗?”
黎簇点点头。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聊聊湾姐的爱情,聊聊好哥的不对劲。这时候的他们才有一点像城市里的小孩。黎簇问他将来打算怎么办,苏万说还能怎么办?复读,高考,上一所末流的大学,然后庸庸碌碌地度过这一生。这是很多人都走过的老路。谁也拿生活没办法。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万突然问:“你说的吴邪是真实存在的吗?”
“怎么这么问?”黎簇反问。
“我没有当面见过他。只是陪你看了一段影像。他有没有可能不叫吴邪?”
黎簇说:“他也许可以叫天真。”
他在把“天真无邪”当成一个冷笑话来讲,然而这并不是一个好笑话。沙漠的夜温差大,苏万抱紧了胳膊,接着问:“吴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吴邪是疯子。”黎簇以肯定语气重重地回答。
“可你在车库里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他不是神经病。”苏万说。
黎簇一时语塞。少年人说话不经大脑,前后矛盾是年轻的特权。他还没来得及欲盖弥彰,苏万就指着远处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颤抖着说:“鬼……鬼啊!”



他下意识地做了一连串手势,那正是当日吴邪祭拜离人碑的动作。然而腿脚还是发软,他很没骨气地跪在了地上。这时候他脑海里第一反应还是想到吴邪那张可憎的脸。吴邪说,害怕了就想想他。可是想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吴邪面对这种事不怕,不能代表他也可以无所畏惧。
来人也不再逗他,取下了面罩。黎簇在看见那张脸以后,暗下去的目光又亮起来。
“你……你没死啊?”



全世界的光都熄灭了,眼前只剩那个人在闪闪发光。



黑眼镜摸着下颚:“哟,没想到你小子对吴邪感情这么深啊?”
黎簇怒道:“苏万,你别什么都跟黑爷说!”
他们三人在地宫里汇合。黎簇声音之大,地道狭窄,回音在四壁荡了好几个圈,吓得苏万直往黑眼镜胳膊底下钻。
黑眼镜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小兔崽子脸皮还挺薄的。学学吴邪吧,人家现在脸皮也厚多了。”
“我摸过他的脸。不厚。”黎簇说。他当时太激动,费了好大力气去掐他的脸,好像想要从他脸上剥一层假面皮似的。吴邪被他的脸捏得变形,却还是冲着他笑,笑容有些难看又有些可爱。不过……脸皮手感很佳,经历过风吹日晒还能如此这般实属不易。
黑眼镜难得沉默了一下。他扬起一边眉毛,顿了顿,“……那你真了不起。”
那一瞬间黎簇的胸口又开始刺痛。他尚未认认真真摸清楚吴邪,只能从旁人只言片语出摸出他人生碎片的细枝末节。他曾经不成熟过,干干净净过,可惜现在把最冷硬的一面都留给了他。
他那薄薄的面皮底下的灵魂和心脏,他触碰不到。




后来他终于有了看到吴邪过去的机会。那是在他读取费洛蒙的过程中,他看见吴邪在野外,在书房,或是在冰冷的房间。吴邪自顾自的说话,他以蛇的视角打量他,全世界仿佛就剩他们两人。那时候的吴邪比现在年轻,却还要疲惫,眉宇间皆是放不下的苦楚。
他教他如何判断汪家人基地的位置。他在心里呐喊,我一个复读生,你觉得我会学你这些地理知识吗?
或许不读书就是这种惩罚。不读书就只能被安排来拯救世界。



汪家人利用他,对他说,你只是一个勉强被吴邪选中的人。
他冷笑,能勉强选中我,是他的福气。
只有汪小媛勉强以真心待他。在汪家他形单影只,她给他过生日,还拿来了礼物和礼花。吴邪尤为擅长心理暗示,他看着蛋糕上摇曳的烛火都能想起他把玩打火机的样子,啪一声点燃又啪一声灭掉。
他说,你要记得你是谁。
你要记得,你是谁。他咀嚼这句话。真叫人不得安宁。
礼花在房间里的爆炸声让他回魂。汪小媛叫他:“想什么呢?”
他对她笑了笑。他长得不差,年轻更是本钱,笑起来足以让人心猿意马。
汪小媛问他:“如果我是你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沈琼’,你会喜欢我吗?”
他说:“我不知道。”
汪小媛看他,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求饶:“我会。”
汪小媛继续问:“和苏万绝交也愿意?放弃现在的生活,做一个普通人过无味的人生也愿意?”
和苏万绝交是不愿意的,但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说:“我愿意。”
“你骗人。”
尽管汪小媛并不是普通的少女或者清纯高中生,可她一凑近,黎簇还是能闻到一点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气息。他并非圣贤,不管是为了套取汪家人信任还是别的什么,于情于理都该顺着话说。他嘴硬:“我没有。”
“你会说‘我愿意’,但我看得出来你会心甘情愿说这句的对象不是我。”她轻声道,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想谁吗?”
不等黎簇回答,她又说:“没关系,不用现在回答,我会等你亲口对我说的。”
她低头笑,“等你这个回答,我愿意。”
人人都是心理学家,用目光把他人开膛破肚,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就以为是答案,殊不知很多事情只是一厢情愿。



后来汪小媛死了,被她所谓的家人一枪射中太阳穴。汪小媛一定很恨自己吧,他不仅仅没能给她答案,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黎簇大声告诉她不值得,汪小媛用唇语告诉他,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但我愿意。
她短暂的一生中一直为汪家做事,恐怕只有这段时间是为自己而活的。
——值得吗?
——我愿意。
——死了都愿意吗?
这回没有答案了。



在汪家的任务完成。吴邪背着他。他趴在吴邪背上。他很累,没有力气,连睁开眼皮都吃力。吴邪很瘦,锻炼了这么多年也还是瘦,弯腰的时候背上有一条明显凸起的脊梁。他靠着吴邪的后颈,手从他的脖颈两边穿过,不管不顾地勾在一起。他把头埋在吴邪背上,像是在偷偷亲吻着对方的脊背,呼吸间皆是他风尘仆仆的气息。
我恨你。
我想你。
你呢?你知道吗?
意识恍惚间他被放到小汽车的后座上。吴邪坐在驾驶座上背对着他。狭小的空间就他们两个人,一个身体上半死不活的人一个心理上垂垂老矣的人。他好像听见吴邪哽咽的声音,好像听见他在流泪。
——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才对。
黎簇这样想,可是他还是很想好好看看吴邪,现在他的表情一定百年难得一见。他还想替他擦擦眼泪,看看他是否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可惜,身体不听使唤。



吴邪背着他到了一个汪家乃至九门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初到这里的时候累得爬不起来,一连好几天瘫在床上不能动,四肢百骸都像被打散了一般,眼神也是空洞苍白的。一路走来他把他的兄弟们都丢下了,在汪家他又害死了“沈琼”……过分的沉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连愤怒都不知道如何宣泄。
或许是吴邪的愧疚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他没再强迫黎簇做什么,就让他好生休养,亲自照料他。正好黎簇动弹不得,他可以满嘴跑火车解闷,一个人自说自话也不嫌烦,唠唠絮絮把黎簇想知道都给他说了一遍。
“……你应该意识到了,你以为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排。”吴邪端着粥。他的手艺让黎簇觉得意外的不错。
“包括爱上你?”黎簇说。少年不识爱恨,情起无风心也动,叫人找不到来由。
少年语出惊人,吴邪实实在在愣了一秒,然后笑:“小孩说话也不害臊。”
“我成年了。”黎簇很认真。
“你不懂。”吴邪语重心长,“虽然我不知道斯德哥尔摩怎么治,但我一定会尽全力。”气得黎簇踹他一脚,差点踢翻他的粥。
“你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我知道我不值得同情。上一个心疼我的人死在汪家了。”
他说的是苏难。或许吴邪真的是什么妖怪,哭或笑都有魅惑人心的力量,让人死也甘之如饴。
“那是她的选择。”黎簇说。
吴邪也不恼。他把粥放到一边,从兜里摸出什么,给黎簇系上。
那是一根红绳,挂着一个小小的佛铃,被温温柔柔地系在了黎簇的手腕上。
“这是什么?”黎簇问。
“在雪山的庙宇给你求来的红绳,比你在吴山居买的灵多了。”吴邪绑好了,满意地端详一番。
原来吴邪什么都知道。
“我不要。”黎簇恶狠狠地说。
“不能不要。我许了愿的。”吴邪说。
“你许了什么愿?姻缘还是学业?求子?”
吴邪拍了黎簇脑袋一巴掌。



“我希望你往后余生,终有一天可以平安喜乐。”




遇到你,哪里有什么平安喜乐可言?
黎簇觉得可悲又可笑。吴邪收拾碗筷走了。他还在盯这串红绳,仿佛要把它盯出一朵花来。


若干天后,吴邪消失了。那时候他刚刚能下床走路,吴邪又把他放养了。



一晃又是好几年。
这几年黎簇没过什么安生日子。他找了一些势力,和吴邪对着干。曾经迫于压力的妥协一瞬间爆发出来,变成了形同陌路的憎恶,也着实好好折腾了吴邪一番。
“吴邪,这都是你欠我的。”黎簇说。
吴邪叹息,看得出来他很想揍黎簇,但是最后留给他一个背影,没有留下太多话。
他还不如说些什么。黎簇想,他看起来更不年轻了。很多年前,他把自己绑架到他的地盘上的时候,还会笑着拿着扎了食物的牙签说:“听话的小孩有臭豆腐吃。”
吴邪的痛苦都是自找的。一个人报复另一个比他痛苦千百倍的人往往没有任何快感。
其实吴邪也很精明。他听话了这么多年,到不听话的时候为止,吴邪也不肯多施舍他一点念想。
更可恶的是,汪小媛还会对他说“打赢我,就亲你一下”这种话,打赢吴邪也不会有任何亲吻和夸奖。



后来又后来。
解雨臣和吴邪约在吴山居见面。他到的时候发现吴邪坐在大堂的红木椅上已经恭候多时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人青年才俊,一身西装,身形修长,眼神却是不羁的。少年不懂隐藏心思,站在吴邪旁边,盯着吴邪的眼神尤其不怀好意,像是被束缚在西装里的吃人恶鬼。
吴邪摸出一根烟打算抽,被青年一巴掌连烟带打火机没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还抽?嫌命长?”
吴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我把你的事能了的都了了,还不让我死啊。不能了我以死谢罪,成不?”
青年低声又快速地骂了一句什么话,解雨臣没听清。



青年叫黎簇,是吴邪一手带大的人。那年吴邪被汪家残党追杀,杳无音信。是黎簇带人沿着十几里山路搜查。最后他在磅礴大雨中,抱起浴血昏迷的吴邪。
抱起吴邪的时候他尚未全部失去意识,附耳对他轻声说:“你来做什么?快走。”
他没有动。汪家人中不乏当老伙计,认出他是当年的毛头小伙子,于是大着胆子问他:“吴邪说了什么?”
当年他还在地洞里,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汪家人的时间不多了”,结果一语成谶。
他目光灼灼,颇有些残忍地笑了。
“他说,他在地狱等你们。”


事后,他陪着吴邪回到了吴山居,之后寸步未离。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吴邪不问,他也不说。或者吴邪问了,也得不出好结果——以暴制暴,黎簇比吴邪狠得下心。



解雨臣不愧是从小学唱戏的,明明和吴邪也算同辈人,气质倒是在,也不似吴邪那般显得沧桑。茶是上好的普洱,他坐下来优雅地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上下打量了黎簇一会儿,对吴邪笑道:“你养了匹小狼。”
吴邪眼睛里不乏骄傲的笑意:“我祖上就是养狗的。”
感受到黎簇不友善的视线,吴邪换了句描述:“我觉得和黑眼镜比,我这个算争气的。”
“你这样说,黑眼镜会不爽的。”
黎簇在心里说,我也不爽,苏万好歹是我兄弟。
“不管怎么说,你找到了个好苗子。”解雨臣做了个恭喜的手势。
“解爷过奖。”黎簇客客气气。
“不敢当。怎么也得叫一声黎老板了。”解雨臣拱手。


解雨臣离开后,吴邪把他叫到了吴山居一个房间。黎簇认得这里,少年时候随吴家奶奶参观过。这里是吴邪的卧室。当时他略微惊愕,因为这房间有上好的木质家具和整整齐齐的床铺,又有古朴的藏书与精致的文房四宝,实在不像是那个在他看来不能说是很讲究生活的男人的房间。
吴邪很随意地坐在床沿,他站着。吴邪让他坐对面那把梨花木椅子,他不坐,吴邪知道他想和他对着干不是一天两天,也就任由他去了。他絮絮叨叨开始交代一声事情,什么盘口,多少家业,可用人手,诸如此类七七八八教人心烦意乱。黎簇倒是耐着性子听下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是在交代后事吗?”
吴邪一顿,便若无其事继续说下去。
“回答我!”
吴邪只是笑了笑:“把你坑了这么久,后半辈子得给你点补偿。你千万别感谢我,接我的班就是让你担起宿命,给你也给我留条后路。”
谁他妈感谢你?
黎簇几乎是疯了一般把吴邪摁在床上。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他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泄愤。他扒了他的衣服,几乎是以横蛮的方式坦诚相见。他一边顶/撞他的时候还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吴邪,我恨你。”
“我恨你。”
“你这个王八蛋,我恨不得杀了你。”
有多恨你就有多想念你。有多想念你,就有多舍不得你,就觉得你其实是可原谅的,是可包容的,是值得怜惜的,是想要跟随的。
那是爱吗?
他还是没长大,谁来教他什么是爱,如何去爱,这样爱又孰对孰错?
他眼眶发红,看起来怀着深深的恨意。然而委屈的眼泪却一滴一滴从他眼睛里流出来,又一颗一颗砸在吴邪的颈窝里。
看得出来吴邪很想骂人,但他没有骂,也没有说什么。从他并没有抗拒黎簇的行为来看,谁都不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压抑的喘息变成欢愉的呻吟,像是从无端的苦难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浪漫。他并非无情无欲之人,看到黎簇这番模样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然而下/半/身的痛觉又不得不让他正视眼前的情形,于是稍微服软了一点,说你能轻一点吗?
黎簇恨恨道,你折磨我的时候,有想过轻一点吗?
吴邪像是觉得好笑一般地笑了,事实上他也确实觉得好笑。他撩开黎簇的碎发,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黎簇有些茫然。什么,他是在以德报怨吗?这个吻的意味实在不明,有那么点调情的意味,可他却明白他们之间不该有这种东西。实际上他是有点高兴的,但又觉得不能表露。被看穿了就是认输,就好似被抓住了破绽。这和得了一点甜头就高兴得欢呼雀跃的小屁孩有什么区别?
他不知道该怎么管理自己的表情,一时间脸色精彩又复杂。他还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神态做完了全程。
事毕,他倒在吴邪的胸膛,如同一头受伤的狼犬一边龇牙咧嘴又一边因为痛苦在小声呜咽。
黎簇问,你和那个小哥,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吴邪问,发生过什么是什么?
黎簇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吴邪笑了笑,没有。
黎簇不信,没有?
吴邪只是笑。很多事情都可以以“来不及”一语带过。错过就是错过。张起灵无牵无挂,他也并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黎簇怒,又一口咬上吴邪的肩头。吴邪下意识地嗷了一声:“你真是属狗的!”
黎簇脸上阴晴不定,他又问道,那我呢?我是什么?试验品?还是只是一个所谓“勉强被选中的人”?
吴邪淡淡地笑,你是黎簇。你不是试验品也不是代替品。



你是我的少年。




黎簇附在他耳边,摸着他手臂上那十几来道疤痕,有些恼恨地道,吴邪,不许先走,不许不回来,不许离开我。
吴邪苦笑,他才是被上的那个,现在看来倒像是他欺负了黎簇一样。他破天荒地摸了摸黎簇的脑袋。长大的青年头发变得有些扎手,并不好摸。然后他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答应你。”



“但,我不可能陪你度过这一生。”




我不可能陪你度过这一生。




九门沉沉浮浮,不少家族都没落了,很多都只剩个空架子。没落有没落的好,一代人的传奇风云就此尘埃落定,可以给后人留几年安生日子好过。黎簇有时候会去新月饭店转转,西装革履,人模狗样,骨子里还是那个满腔热血想要和全世界作对的少年。他早已不是那个吃不起新月饭店的毛头小伙子了。吴邪当年说要补偿他给他的钱,够他在饭店里挥霍好几回。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偶尔他会在里面喝喝茶,看看戏。新月饭店连端茶送水的姑娘都貌美如花,如果没有遇到吴邪之前,他应当是喜欢这样的,找一个温软如玉的女孩,平淡地度过这一生。
台上的花旦在唱戏,水袖一卷,唱腔里是千回百转的哀愁:“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偶尔尹南风会过来陪他喝喝茶。尽管只有几面之缘,她还是记住了这个让九门乃至汪家甚至吴邪都头疼不已的小孩。九门落魄后她似乎是最风轻云淡的那一个,毕竟有一个百年屹立不倒的饭店生意让她做,不至于当丧家犬。美人在皮不在骨,即便过了这么些年,时光也并未在她身上下狠手,她依然瘦削,依然年轻,依然冷艳美丽,穿着黑色旗袍,绑着黑色发髻,扎着一支鎏金鹊踏枝的发簪,黝黑的眼眸敛下来,像一朵静默的黑玫瑰,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她在黎簇身边坐下,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桌子。戏台换了新曲目,好戏正要开演,精彩的开场不能错过。他本不爱看戏,只因为被吴邪那群老人影响,半懂不懂地来凑热闹。
“新月饭店找到男主人了吗?”黎簇直视前方。
尹南风摇摇头:“我不缺人手。”
“我看金爷可是天天在你们店门口打转。”黎簇又说。开场很精彩,一开口就赢得了满堂彩。
尹南风喝了一口茶,淡然一笑。她本来就皮肤白皙,用的是淡黑色口红,衬得面皮更加苍白如纸:“莫要取笑我。”就算她爱过的男人并未倾心于她,她骨子里依然是心高气傲的,断然不肯自降身段。
黎簇瞅一眼站在门口的罗雀。管杯子的依旧恪尽职守,守在主人身边不远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簇想,怪寂寞的,偶尔也叫坎肩过来找他玩玩。
茶未凉透,黎簇起身告辞。



很多时候,时间没有用,等待没有用,想念没有用。
走出新月饭店的大门,黎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干这行的人命再硬也挡不住老天爷的旨意。到了年岁,吴邪去了。黎簇活到了吴邪那年的年纪,继承了吴邪的衣钵,也继承了他的秉性,终身没再婚娶。
他向来不愿听吴邪的话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又是一年清明,他去给吴邪上坟,同行的还有苏万。只不过苏万是去祭拜他的师父。他们生前算是同盟,死后也葬在了同一个地方。吴邪当年还叮嘱他,一定要给他那些很狗的朋友一个容身之所,都要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再狗谁有你狗啊?
两人开始祭奠故人。苏万扫墓还算恭恭敬敬,黎簇就显得态度不佳,连上香都是用力插进坛子里的,又做了一连串很难懂的手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和墓主人有什么血海深仇。
“抽烟,让你少抽点,抽死你丫的。”他恨恨地说。他心里有口恶气,咽不进吐不出,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消化,折磨得他痛苦不已,直至今日已经成了跗骨之俎。
两人坐下来。苏万说:“聊聊?”
黎簇点点头。聊聊就聊聊。
两人就开始随便聊聊。他们聊杨好。那年好哥跟霍道夫走之后性格就变了很多,即使他们后来尽力拉进了距离也不能让他们的关系恢复成从前的纯粹无暇。近年来他们联系得少,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张日山也没有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百年容颜未老总是会被人看出端倪;还有梁湾不管不顾地追求她的爱情,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知道现在结局如何,不过还是乐观的可能性大一些。
聊着聊着他们聊到了黑眼镜。黎簇问:“你看见了吗?黑爷的眼睛。”
“我有机会看的。可那时候我想还是算了。我心里难受。”苏万坐在另一个坟前。“潇潇洒洒一辈子的人,转眼就黄土白骨了。你说,我几乎是看着师父后半辈子过来的了,连他老去的样子我都看见了。可是闭上眼睛,浮现在我脑海里的还是当年他穿得一身黑,戴着墨迹轻佻讲话的模样。你说可笑不可笑?”
黎簇说:“有点,呵呵。”
谁不是这样呢?他甚至还会梦见吴邪穿藏袍的样子。真奇怪,他明明没有亲眼见过吴邪在雪山的样子,可是那感觉很真切。柔软洁白的毡毛边镀着一层佛陀的圣光、沾染着香火的气息,他站在漫天的风雪里笑,笑容淡然又虔诚。冰天雪地里没有阳光,他就是唯一的太阳,笑得那么暖,刺痛人的眼眸。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能陪他走一程,必定是某一方委屈了自己,来换取对彼此的成全。
说起来,他们从没有说过我爱你之类的情话。
“我记起来了,其实我是见过的。”苏万轻声说,“你还记得吗?几十年前我们从沙漠回来的时候,他送我到家门口,然后把眼镜摘下来留给我。他的眼睛好黑好亮,好似神明降下的流星。我那时候好傻,不敢多看,生怕他下一秒就找个理由来揍我。”
两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打算离开。苏万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那是谁?”



黎簇看到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人。连帽衫风尘仆仆,显得很脏,但又洗得发白,看起来穿得很久,两种印象结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无比奇妙的反应。他很高,黑发,身形修长,脸隐藏在连帽衫的阴影底下叫人看不真切。他的背上背着一个长长的大包,旁人也许看不出来,黎簇看一眼就明白了——那里面一定装有一把刀。
他远远地朝这里凝望,像一尊石雕。黎簇盯着他,他也看着黎簇。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对视。就这样静静对峙了一会儿,再眨眼的时候,那人消失不见了。
苏万问:“好诡异,那是谁?”


那是吴邪口中的小哥吧,那个不老不死的张家人,那个会遗忘过往、有着残酷命运的人,那个占据了吴邪心底一角、又让他一生都没放下的人。
如此一想他又恼恨得不行。多少年的少年心性因为吴邪又死灰复燃起来,简直要叫他发疯。他一屁股坐在坟头,无数的过往从心底涌上来,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住。这种感觉将会伴随着他的往后余生,把他的一切埋葬,直到踏入真正的坟墓中去。
可是——
倘若我有在你这一生、在你心里留下过位置。
付出我所有的时间我都愿意。
死了我也愿意。
我愿意。





【完】


八鸡.扒摁撕服装修补代理点:

还有比这更美的情话吗,你点亮了我的下半生,拯救了一个过早枯萎的灵魂。
因我早早遇见了如此耀眼的你,从此世界的一切都再无颜色。
哪个少年老去的人不想遇见一个吴邪啊。 ​​​

【黑苏】一面生死

浮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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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起一件旧事。
我在眼镜铺待满两年,就开始独自下斗,去的地方大多是师父亲自挑过的,对家和墓道都纯良得不行,但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时间久了总会遇到变数。那一次消息传回来,说是全队都折在地下了。
而我大概祖上功德厚,又或者一个人心中执念太深的话,鬼神都奈何不了,铺天盖地的机关里我想着自己不能让“南派黑爷徒弟刚下几次斗就废了”这种矬消息传出去败坏师父的金字招牌,我想,我得见他,咽气也要先见到他。


我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时,古城上空正飘着若有若无的小雨,天地灰蒙蒙一片,师父靠坐在爬满青苔的城墙墙根,指尖夹着支安静燃烧的烟。
然后我走到他面前,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抱住我。浑身的劲瞬间卸了个干净,这时才开始发抖,眼泪不住地掉。师父的手臂带着某种克制的力度,想要搂紧又不舍得弄疼似的,呼吸就落在我耳边,有点乱。


“苏万。”
我抬起头。
面前的人神情涣散,眼底青黑,嘴唇起了层死皮,头发胡子不知多久没打理过,憔悴如一只从黑白无常手中挣脱的野鬼去网吧打了八九通宵网游。如果放平常,我想,我大概会为这个念头笑出来。
可对面的人闭起了眼,交握着搁在桌上的手捏得死紧,骨节泛白,就这样沉默片刻,睁开眼睛,又一次喊了我的名字:“苏万。”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

“不吃不喝闭门不出迟早要闹出人命,纯粹就在耍性子。生理心理上依靠他这些年,智商都退化了么?”
不,我想……
“三岁小孩的父母都知道孩子作天作地的时候不搭理,你还指望他回来管你?更何况他来不了了——你想烂在卧室么?还是希望师父泉下有知看到教出这么个废物?”
我只是再等等他。
“他已经死了。”
……
他是黑瞎子。
“也会死。苏万。”
……
“好吧。等有很多种方式,你可以把自己收拾干净,吃好东西,这样他看到你的时候也……”
“呸,不对——”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让我安静点想想他。
“死了就是死了。”
闭嘴!!
“等不来的。况且你这幅德行是在等还是在殉情?殉情也轮不到你,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你师父,而不是别的……别的,什么。”
……我求你。
“可是苏万,你要知道,人的一辈子有很长,没什么是时间无法抹去的,你将来还会遇到许多精彩的事和值得你付出一生的人。这所有所有的前提就是,你现在从冷柜里拿一份青椒肉丝饭,热了吃下去,把他的东西收拾起来,接受他已经不在了,然后向前看。”
“他只是你的师父。你可以有许多个师父。不是什么无法替代的。你总有一天可以笑着和自己的朋友说起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所以……”

我忽然顿住。
支肘桌上,额头抵腕慢慢慢慢地倾俯下去,手终于碰倒了冰凉的镜面。
用这样苍白无力的言语来开解一个彻骨悲痛的人,未免太狂妄也太幼稚了。
似乎周围有什么正从某个看不见的孔隙中簌簌流走,伴随着全部的温度。我狠狠皱眉,努力遏制住肌肉绷紧到极致引发的颤抖。
我试着回想一些能让人心安的事情,比如他蹲在铺子台阶和我啃十块钱三串的肉串,比如他在霏霏淫雨和天地连成一片的苍凉阴霾俯身搂住我。
比如莽莽黄沙下他把墨镜递给我,慢条斯理地说:“你还有很长的人生。”
他说死亡是或早或晚的事,而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让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去成就他。

有捉不住的东西一闪而逝。


过了很久,我低声道。
“你还只有这么点大的时候,就能用两片嘴皮子说服活了上百年的人改变他关乎生死的决定……”
“怎么这次发挥失常了呢。“

信【黑瓶】

懒洋洋的瞎子:





见字如面。

进门的时候,张起灵的手上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素白的信纸上,洋洋洒洒的不少端正小楷,字里行间,倒是宽绰挺拔得很。

张起灵的视线在这几个字上停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又往下看去。

他生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有一双颜色特别漆黑的眼睛,不带一点光,不管什么时候这双眼睛总是淡淡的,孤独而安静。张起灵并不熟悉信上的字迹,虽然他知道自己曾经和留下这些信息的人一起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但如今,很多记忆就跟掩在云雾里的雪山一样,显得遥远而事不关己。

他逐字逐句的读完了信,又把纸片端端正正折好,塞回那边角已经泛着黄的老式牛皮封里,接着拉开手边上那只漆面已经开始剥落的床头柜的第一排抽屉,里面躺着一摞一模一样的信封,再加上这一件,不多不少正好是17封。有人在里面记录了一个人的生平,包括他最初的名字,他的家族和那些讳莫如深的过往。并没有多完整,还有很多解不开的迷团,但这已经是那个人跟他在一起的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所能拼凑出来的全部信息了。

然而张起灵是个注定会在某个时刻和世间的一切都告别的人,信的内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更像在看一部无法入戏的老旧电影。他模模糊糊的想起他们最后的那次下斗之前的某个晚上,两个人围着一个卖烧烤啤酒的宵夜摊子,点了一桌乱七八糟的吃食。那人喝高了,一直没话找话,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还笑嘻嘻地伸手把他拽过去,重重地抱了一下,顺势又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不着调地念叨着要给这不靠谱的记性上个保险。当时是怎么回应的?他不记得了,毕竟,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已经是2035年的夏天,张起灵笔直的静立在抽屉面前,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码的整整齐齐的信封,就如同被摁下了停止键。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手关上抽屉,仔细的锁好,接着拎起一只看起来非常沉重的大登山包,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锁住院门上那一对碗口大的黄铜门钹的时候,他又想起这院子的主人有一副从不离身的墨镜,还有那总是很开心的翘起来的嘴角,以及那一口白牙。这人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很不靠谱,微信朋友圈也刷的挺溜,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古板守旧的方式,规规矩矩的预备这么多信件,一点一滴的兑现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

有些事情大约是真的积习难改,活的越久,骨子里养成的习惯越容易悄悄冒出头来。就像那个人预先备下的,在每年的同一时间寄到他手里的信件;又像他对于那个人的,每一次都无法忘却的记忆。

而有些缘分,大概原本就是无法开花结果的,就像张起灵最终还是记起来,那个叫黑瞎子的人,已经在2018年那个最冷的冬天,永远留在了那座世上无人能盗的盲冢里。

不大的院子里,葡萄藤依旧是枝繁叶茂的一片浓绿,新熟的果子从架子上一簇簇的垂挂下来。干燥炎热的天气,积了灰的暗淡龟裂的青石板,葡萄架的阴影底下黄褐色的阵阵扬尘的土,这一切都跟17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再也听不到任何人声,偶尔有飞鸟从灰蓝的天空中掠过,留下一声悠长的鸣叫。

圆缺无常,八风凛冽,
少有永恒,只有永别。





高考作文时光瓶留给2035什么什么的强行扣题的产物,不谈人生。

一木湘竹取:

尘世间悲恨欢喜,从今往后,都没了瓜葛。


人与人之间,好似浮萍与转蓬,缘聚缘散、缘起缘灭,都是无常事,父母兄弟也好,爱侣故旧也罢,说起所谓“天长地久”,其实不过是麻痹大意的子虚乌有。


来时日,聚时日,多一天就是赚一天,随时能戛然而止……只是凡人大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失去”了什么。


───《过门》priest